无人机表演第一大国背后,谁在买单?

发布时间:2024-04-16 20:55:05 来源: sp20240416

  无人机表演火爆背后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李明子

  发于2023.11.6总第1115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今年6月的深圳国际无人机展览会上,一名政府工作人员专程从800公里外的福州赶到现场,预订了500架次的无人机编队表演。

  “五一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有演出,市场供不应求。”深圳大漠大智控技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覃海群指着办公区的空位说,所有飞机和技术支持人员都在出外勤,表演要至少提前一个月预订,生产订单已经排到了2024年。

  在无人机产业链最成熟的深圳,仅深圳北站中心公园在今年就有200多场表演,平均下来,深圳市民每两三天就能看到一场无人机秀。

  举办无人机表演秀的风潮已经从一线城市和沿海地区蔓延到广大下沉市场。据行业头部企业之一的一飞智控(天津)科技有限公司资料显示,今年中秋国庆双节期间,该公司及其合作伙伴在全国20个省市的30余座城市进行了上百场无人机表演。

9月27日晚上,香港湾仔海滨上空的无人机表演吸引大批市民及旅客观看。无人机拼成名画《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造型。摄影/本刊记者 李志华

  据《2022年文旅行业无人机编队表演数据洞察报告》统计,到疫情暴发前,无人机表演市场迎来高速增长期,即便在2021年,国内无人机编队表演也达到了7228场。

  短短7年间,中国企业在无人机编队表演领域走到了世界第一,但也存在不少争议和追问需要行业共同回答:这究竟是可喜的创意产业还是不务正业?越来越多的无人机表演点亮夜空,背后是谁在买单?在灯光秀被点名规范后,无人机表演能否避免成为新的“面子工程”?

  “出差表演了一个月”

  今年夏天,法国凡尔赛宫焰火之夜的飞行表演来自“无人机之都”深圳的一家企业。

  上百架无人机从法国凡尔赛宫城堡上空盘旋直上。机身携带的烟花适时燃放,结合无人机队形变化,时而成为贵妇头顶装饰的羽毛,时而化为太阳王的眼泪,从空中滑落又升起绽放。

  “在无人机编队飞行表演这一细分市场上,中国企业的表演质量和市占率都是领先世界的。”世界无人机大会主席、深圳市无人机行业协会创会会长杨金才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海外大型节庆、会展纷纷向国内公司邀约,“除了技术能力,还有价格优势,总体性价比高。”

  表演市场价格这几年一再下探。单场表演按架次收费,不少下游表演服务公司已将收费压到了每架一两百元,头部企业经验丰富,表演安全系数高,每架收费可达七八百元。也就说,1000架无人机表演几十分钟,企业便有80万元流水进账,但这还不到行业巅峰时期市场价的1/10。

  价格下跌,进一步刺激了无人机表演市场的需求。市场消费主体从早年财大气粗的国家队,逐渐过渡到房地产、汽车等主导产业,到现在,进一步下沉到众多民营企业。

  “公司一支无人机编队在外飞了一个多月都没回来。”一飞智控创始人、天津大学机器人与自主系统研究所副所长齐俊桐举例说,那队无人机9月到新疆某市进行了一场政府采购的表演后,整个新疆都知道了,公司每天都能收到新疆不同县市企业的商演预订电话。“每天换地儿飞,就像马戏团巡回表演一样。”

  不论用以展示城市形象,还是作为常规节目,无人机编队表演已然成为大型活动庆典的首选。今年中秋节后、国庆前夜,深圳欢乐港湾和香港维多利亚港上空,同时进行了一场联飞表演。无人机编队在空中组成“欢乐湾区”等字符后,变幻出金桂飘香、嫦娥奔月、天安门城楼、国旗区旗、深港互掰手腕等点阵图像。

  “烟花只能营造氛围,而无人机表演能呈现出更精准具体的内容。”在杨金才看来,无人机表演还自带低碳环保、高新科技、安全等亮点,已经成为新一代的宣传媒介。早在2022年底优化防控措施发布前,很多南方城市的客户已经蠢蠢欲动,开始联系第二年的表演。“客户都看到了压抑已久的出行需求,不论是城市旅游宣传,还是企业产品推广,都想通过无人机表演来博得关注和流量。”覃海群分析说。

  无人机灯光秀的现场魅力在于,抬头仰视天幕表演时感受到的震撼。光影变幻制造的视觉刺激伴随空中庞大队列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如科幻照进现实。

  最早的无人机表演出现在海外。2012年夏天,在奥地利北部城市林茨举办的电子艺术节上,超过9万名观众聚集在多瑙河两岸,见证了全球首次无人机户外表演。2016年,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教授拉斐尔·德安德里亚在TED演讲台上进行了微型无人机集群表演,一夜之间吸引了无数关注。

  随后,英特尔接连刷新表演规模的世界纪录,还登上了平昌冬奥会开幕式,完成奥运史上的首次无人机灯光表演秀。

  真正将无人机表演推向大众视野的是2017年美国超级碗预热舞台。尚且当红的Lady Gaga放声歌唱时,背后的点点星空瞬间变幻,不到30秒的镜头中,无人机表演的风头甚至盖过了对Lady Gaga奇装异服的讨论热度。

  “海外企业开创了无人机表演的新形式,但并没有快速在这一细分领域形成产业。”国内无人机头部企业高巨创新创意总监李晨亮分析说,如英特尔只将表演作为宣传公司形象和产品性能的一种推介方式,并未把主要精力放在表演市场的开拓上,而这一新兴市场的潜力很快在国内得到了释放。

  然而,行业内能提供安全稳定的大规模编队表演的公司并不多,兼具表演服务和自主研发生产的无人机品牌更是屈指可数。

  深圳高巨创新、深圳大漠大智控、广州亿航智能和天津一飞智控被称为无人机表演领域的“四小龙”。深圳市无人机行业协会介绍,这四家及其服务商就雄霸了国内九成以上的表演市场。

  几家头部公司为彰显实力,选择了最直观的竞争方式:破世界纪录。起初还是海内外企业轮流登榜,到后期,只剩国内公司疯狂内卷。“拿世界冠军容易,拿国内冠军太难。”表演规模从几十架快速突破到百架、千架,表演时间成倍延长,甚至能在严冬、高海拔等特殊环境演出。

  2021年5月,高巨创新携5200架自研无人机在深圳龙岗大运体育中心一举刷新了四项吉尼斯世界纪录:最多无人机同时飞行、最大的由无人机形成的光源影像、最长时间由无人机表演的动画、同组无人机连续组成最多队形。目前这四项纪录仍由高巨创新保持着。

  “从技术角度,同时操控上万架无人机表演也不成问题,但这明显超出了当前市场需求,单纯刷纪录没多大意义。”李晨亮回应说。

  “十几分钟表演,难在幕后”

  无人机编队表演规模成倍扩大背后,是跨越多个专业领域的技术融合。

  李晨亮说,要控制上千架无人机按照事先设计好的三维动画精确运动,并在百米高空精准呈现出事先设计的动画效果,整套系统操作涵盖了多旋翼飞机、自动控制、无线通信、航迹规划、三维建模与仿真、LED灯光编程等专业。

  2022年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作为唯一一个在热场环节亮相的南方沿海城市,深圳用2022架无人机下了一场雪。随后,无人机组成的“冰墩墩”和“雪容融”从空中款款走来,夜幕中的每一片“雪花”都是动态立体的。

  “冬奥会开幕式那场无人机表演的最大难点在连续 3D 动态变换。”表演提供方高巨创新创意总监李晨亮介绍,相比于简单的图片呈现,3D表演对无人机集群控制稳定性、复杂环境通信可靠性都要求更高。

  每架飞机的轨迹都是经过精准计算和反复测试的。在设计阶段,工作人员会将文字、图像等表演内容以三维动画的形式制作出来,然后用软件通过算法为上千架无人机生成单独的飞行轨迹。

  表演过程中,每架飞机能够快速在空中找到自己的专属位置,以确保动画内容的灵动和细腻,则需要更精准的定位技术。“现在飞行精度可达厘米级。”李晨亮回忆,最早是为完成2018年春晚表演,让300架无人机组成的中华白海豚从港珠澳大桥上空跃过,开始研发双频RTK定位技术,那是国内首次大型3D无人机编队表演。台上1分钟,台下仅定位技术攻关就耗时近三个月。

  无人机数量越多,画面表现力自然越丰富。但机队规模扩大也意味着通信数据量呈几何级增加,对后台负载和数据库分析能力都提出了更高要求。而为增强数据传输的准确性,各家企业也是各展所长。“无人机表演通常不会使用3G或4G通信公网。”覃海群解释,当现场观众人数增多时,移动手机等终端设备达到一定规模后,公网会出现严重拥塞,导致通信系统失效,编队无人机便无法正常起飞,这也是目前国内部分无人机编队表演遇到的主要障碍之一。大漠大智控的做法是自组局域专网进行通信,从而避开运营商通信频率或WIFI频段干扰。

  在完成一场“零失误”的正式表演前,执行团队还要经历无数次测试和失败。李晨亮介绍,飞行前场地勘测工作也至关重要,尤其是电磁环境干扰、卫星收星强弱等情况:“行话说,任何一架无人机的最终归宿都是炸机,但任何一家企业都无法承受表演时出现炸机的后果。”

  今年8月11日晚,东莞香市动物园在举行无人机表演时,近百台飞机突然失控掉落。事后园方对媒体解释,是因为临时收到了空中管制通知,只是损坏机器,现场没有人员受伤。

  自2017年以来,国家相继发布了一系列法律法规对无人机行业进行监管。尽管如此,无人机未经许可闯入公共及敏感区域、意外坠落、影响客机正常起降、碰撞高层建筑等“黑飞”事件仍时有发生。

  “无人机编队表演不是想飞就能飞的。”杨金才介绍说,正式表演前,执行公司需要提交大量资质资料申请空域,在得到空域许可后,再带上安保方案、应急预案、商业保险凭证等十多项材料,向当地公安治安主管部门申请报备。严格的审批流程使后入局者更难分得市场一杯羹。

  “十几分钟的表演,难在幕后。”覃海群说。多领域的技术进步共同支撑了大规模、高精度的无人机编队表演,技术的持续优化迭代不仅降低了事故率,也提升了视觉观感,目前无人机表演从效果上已经能与全息投影媲美。

  不过,面对越来越低的表演定价,头部企业也在调整其业务布局,重回消费级无人机的销售主战场。“几百架次的小规模表演基本不接了。”李晨亮说,单次表演只收几万元,可能还不够人员出差和设备损耗的成本。近年来头部企业纷纷拓展海外市场,但受限于海外表演审批要求,大多企业采用售卖飞机并提供技术支持服务的方式“出海”。

  “干不掉大疆,就干掉烟花”

  回想当初走上编队表演的“岔路”,无人机企业多少带有一些无奈。

  2012年起,国内无人机产业进入快速发展阶段。到2015年前后,深圳已经聚集了两三百家无人机公司。好处是产业链成熟,不出南山区就能造出一架无人机,弊端则是行业良莠不齐。当时业内流传,一些创业公司在没有任何实体产品的情况下,拿着PPT就能忽悠到3000万元融资。

  人人都想成为“下一个大疆”,但技术研发没有捷径可走。资本不允许被投资者花费大量时间做技术沉淀,倒逼创业公司仓促地将性能不稳的产品推向市场。“这些无人机看似性价比高,实则隐藏无穷的售后隐患,大批公司在前端研发不足和售后拉胯的撕扯下走向灭亡。”李晨亮说。

  2015年也是全球无人机行业的分水岭。据毕马威和CB Insights共同发布的风投报告显示,当年第三季度,全球无人机行业融资规模为1.4亿美元,创下历史峰值。而到2016年同期,融资规模只有5500万美元,投资规模在一年内缩水近一半。资本的快速退潮,将原本靠融资续命的众多无人机品牌推向了垂死边缘。

  2016年前后,下游客户所剩无几,为保证工厂稳定生产,制造业起家的高巨创新索性在2017年推出自己的无人机,在当年China Joy亮相后,意外收到大量表演订单。

  当时国内无人机表演主要由事业单位牵头主办。2016年,央视国防军事频道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策划了一场无人机主题行为艺术表演,这是国内有视频记录的第一场无人机表演。承办这场演出的深圳大漠大智控当时刚成立不久,虽然已经成功自研中控系统,并造出原型机,但产品还没在消费市场站稳脚跟。

  “深圳知名无人机企业应该都被问过一圈,大漠大智控是第一家敢接表演订单的。”覃海群回忆当时情形,公司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那时行业整体都一心扑在技术研发上,“表演”总给人一种不务正业的感觉。

  当机身装饰红色五角星的80架飞机按预定队形在空中表演时,受到了现场阵阵欢呼,这也让大漠大智控看到了无人机编队表演这个新兴市场的无限可能。“关键是有稳定回款,现金流有保障。”覃海群说。此后,央视春晚、节庆表演、国际展会演出等订单接踵而至,大漠大智控的发展重心自然向编队表演领域倾斜。

  市场需求快速膨胀,吸引更多企业入局。无人机头部企业广州亿航于2016年6月成立子公司,试水无人机编队表演业务,高巨创新也在2017年推出了自主品牌的消费级无人机产品。北方市场上,专注智能无人装备控制系统解决方案研发与应用的天津一飞智控,在成立三年后,也开始了无人机表演业务。行业四足鼎立的局面就此形成。

  “行业发展初期,政府起到了强大的推动作用。”杨金才说,行业早期市场订单过半来自各地政府和企业事业单位,当时地方财政相对充裕,且大型节庆活动也有“寻找新表演形式来替代烟花和灯光秀”的刚需。

  2016年《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出台后,全国先后有400多个城市禁止燃放,700多个城市限制燃放,烟花生产订单缩减约40%。

  包括灯光秀在内的城市亮化项目也被按下暂停键。前几年,各地跟风推广城市综合亮化工程,一些贫困地区、欠发达城镇也投入巨资,上马与亮化项目相关的“面子工程”。曾是国家级贫困县的张家口万全县被媒体曝光,斥资4000万打造一场“大型激光水幕秀”,包括灯光、音乐喷泉、激光投影等设施和技术。事情被曝光一周后,万全区委副书记、区长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而落马。

  2019年底,中央印发《关于整治“景观亮化工程”过度化等“政绩工程”、“面子工程”问题的通知》,对“违背城镇发展规律、超出资源环境承载力、超出地方财力、背离人民群众意愿”的“政绩工程”“面子工程”进行检查和处理。

  当烟花秀、灯光秀都逐渐退出“夜间景观”的争夺,无人机表演秀迅速填补了空白。

  “大型节庆亟待新的表演形式,处于低谷期的无人机公司正好要处理库存难题,供需两端一拍即合。”一家无人机编队表演公司创始人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当时很多企业把无人机底部的摄像头换成灯泡,出去表演一圈,就能把公司救活。

  当时已经裁员20%的亿航智能也开始接触无人机表演业务。不到两年时间,这个最初不被行业看重的细分市场居然创造了意外惊喜。亿航智能招股书显示,2018年,以无人机表演为核心的空中媒体业务创造了3130万元营收,占总收入47%。

  亿航智能CEO自己也感到相当惊讶,他曾对媒体坦承,最初只是想做常规表演,营造点喜庆的感觉,同时对消费级无人机业务做一些资金收回,没想到“编队飞行几乎出现了井喷式发展”,更没料到“编队飞行表演的年收入甚至可能过亿”。

  据恒州博智发布的无人机灯光秀行业报告,2021年,全球无人机灯光秀市场规模达到了1.7亿美元,预计2028年将达到7.19亿美元。

  警惕成为新的“面子工程”

  2018年4月,励志打造成“硬科技之都”的西安在城墙上空举行了一场刷新世界纪录的无人机表演。但结果“翻车”了,1374架无人机成功起飞后,频频失误,图案出现“乱码”,演出结束回收时,不少无人机甚至垂直掉落。

  规模确实破了世界纪录,但也搞砸了表演。更令外界震惊的是,官方公告显示,这场混乱的无人机光影秀总支出2828万元,经费来源全部为财政拨款。其中无人机表演项目的费用为1050万元,平均每架无人机的“出场费”超过7600元。

  按受访从业者的说法,早期无人机设备成本、人员成本都比较高,行业竞争还不充分,单次表演价格约为1万元/架。“当时也没人觉得贵。”但问题是,上千万元财政拨款砸到一场表演上,到底值不值?

  “市政宣传工作有专项经费,用于城市形象推广、发展旅游、节假日为市民提供娱乐活动等目的。这笔钱必须花出去,问题是怎么花、如何评估效果。”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原湖北省统计局副局长叶青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不同城市的宣传任务要求不同,评估标准也不尽相同,至于宣传推广活动能为城市带来多少真金白银的效益,更是难以直接计算。

  “自西安城墙表演后,政府类客户购买表演服务变得更为谨慎。”上述某无人机编队表演公司创始人透露,一些地方政府不再自己出面采购,而是委托给下属国有企业或传媒集团与表演服务公司签约,再由演艺公司与无人机品牌联系;或是搭台唱戏,拉当地企业赞助演出,同时在表演内容中加入企业广告,从而减少财政支出。

  飞机掉落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大量订单的到来。西安城墙无人机秀虽然演砸了,但主办这场表演的公司也并未发展受阻,至今仍是行业头部。“表演失误是因为受到了信号干扰。”该公司曾对外解释说。

  对主办城市来说,一场表演不但能带来视觉享受,还能被市民拍成视频二次传播。“无人机表演的自传播能力特别强。”一飞智控曾统计过,85%的观众会拿出手机拍摄,其中百分之六七十的人会将拍摄内容发布到自媒体上,传播速度快,自带话题热度且效果明显。

  这几年,表演的地域需求呈现出“U”字型趋势。高需求的一端指向东部沿海和一二线城市,基本经历了几轮大型无人机表演,对新事物不再陌生,但对表演内容的艺术性提出了更高要求,表演规模较大、费用也更高;另一端则出现在下沉城市和中西部地区,很多城镇第一次出现无人机表演,即便连续三四天表演相同节目,也能场场爆满。

  “与灯光秀动辄上千万元、几亿元的基建投入不同,无人机表演的价格越来越低,行业发展对地方财政依赖度不高。”杨金才分析,且无人机编队表演的费用与规模成正比,各地政府即便购买表演服务,也可量力而行。

  无人机表演价格确实在不断下降。据中国政府采购网公开信息,2023年,广州大型活动城市宣传无人机编队飞行表演项目的“包年”中标价仅为12.35万元。

  “更重要的是,地方财政预算管理越来越严格。”叶青说,面对经济增长压力,各地都要精打细算,政府不会在这个时候大搞非必要支出,一场无人机表演支出上千万元的情况至少短期内不会再出现。长远来看,由于政务被要求公开,监督门槛降低,纳税人也不会允许“把钱花在空气上”。

  但当无人机表演秀的门槛降低到一场十几万元甚至几万元,虽然并不会给财政造成巨大负担,但“政府采购”的必要性始终容易引发争议。而且,目前看来,行业订单与“政府采购”完全脱钩,并不现实,但正在加快转变的步伐。

  区别于早期政府类客户占主导的市场格局,文旅项目和景区正成为无人机表演市场的重头,2021年的市占比高达36%。以“四小龙”之一的大漠大科技为例,其主要业务就是满足文旅需求,已经入驻过珠海长隆海洋王国、广州长隆度假区、北京古北水镇、淮安西游等国内50多个主题公园及景点,在主题乐园的细分领域市场份额达到62.5%。

  “目前行业企业类客户占比已经达到6成以上,政府类客户比例越来越低。”齐俊桐对比说,政府类客户采购通常更具规划性,而企业主体的表演需求更灵活,现阶段表演呈供不应求的趋势。

  全国各地楼盘和车企曾是最主要的企业类客户。李晨亮曾接到过西南一座县城房地产商的宣传表演订单,对方强硬地表示不需要任何动画图像,只要求将楼盘、电话等文字广告“打到天上”,结果楼盘大卖。

  摆脱财政依赖,才有可能为行业形成可持续造血能力,如今无人机表演也被称为“天空数字新媒体”。“无人机可以和各行各业深度结合,或将带来新的商机和消费潮流。”杨金才说。

  《中国新闻周刊》2023年第4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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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付子豪】